王溢嘉

听我一位朋友说，他有一次到某大学公干，听到邻近的教室一再传来哄堂的大笑，他好奇走近一看，才知道是研习会的演讲，讲师是女的，听众也清一色是女的，讲题是与“性”有关的题目。朋友告诉我：“那笑声很开朗，很狂野，我从来没有听过一群女人这样笑过，听起来还蛮恐怖的。”

1929年，英国哲学家罗素到美国讲学，在一场以“婚姻与道德”为题的演讲会里，没有一个女听众，因为“女宾禁止入场”。依当时保守的社会风气来看，那显然是一场“限制级”的演讲。不过后来罗素却发现，他的演讲内容正透过收音机播放。他于是若有所悟地说：“淑女可以听收音机，只要她们不被发现正在听，就没有关系。”他所说的“被发现”指的主要是“被男人发现”。

当男人不在场时，一群或个别的女人有什么样的言行举止，对男人来说是个“谜”，不过可以想见那要比有男士在场来得更轻松自在，流露出更多的女性本色。在我朋友无意中耳闻目睹的那场“性”演讲里，女讲师面对的是清一色的女听众，情不自禁地就“畅所欲言”起来，而女听众看看旁边没有男人，也就发自内心地“开怀大笑”了。但只要有一个男人在场，情况可能完全改观，女讲师和女听众都“端庄”起来了。结果就会变成一场死气沉沉的生理卫生课。

心理学的很多实验都显示，当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时，女人会表现出较多的“女性气质”，但其中有很多只是为了符合社会所期盼的“淑女形象”的角色扮演，并非她们“本性的流露”。譬如女人的食量会随一起进餐者的不同而异，在越需要表现“淑女形象”的对象面前，她会吃得越少；在同性死党面前她会大吃大喝，但在和心仪的男性约会时，“胃口”就会变得很小。又譬如说话的音调、口气也会因人而异，实验显示很多人都可以根据女性在电话中的音调和口气，推测出她是在和同性死党、男同事、男朋友或弟弟说话。

诗人波德莱尔说：“当淑女，是一项艰难的行业。”的确，“淑女”来自“教养”，她们抿嘴浅笑很高雅，但其实也很辛苦；如果能看到她们开怀大笑，笑得脸上横肉乱颤，也许会让人更感亲切。